迷途。宋代。孔平仲。 吹灯治行装,戴月即前路。深村苦多歧,乃使行者误。东西皆可往,曲折何所遇。泥中虎斗迹,草木新封墓。阴云忽以兴,四顾增恐惧。及今亦谁咎,初失在跬步。林木杳峥嵘,邱原莽回互。虽闻叱牛声,欲问不知处。
出城。宋代。孔平仲。 驻马河之西,送车皆已返。郊原人渐少,风物秋将晚。身如独鸟轻,意与青山远。
送从道。宋代。孔平仲。 去年风云搅天暗,君马区区之海涯。今年苦寒又访别,正是去年行役时。信阳虽远重来得,小桃常探春消息。如今官满去不返,又见花开谁记忆。乾坤浩荡归无乡,岁月峥嵘老相逼。一官奔走随所使,后期会合知南北。篇诗惜别人少和,须知此别真可惜。黄髯半醉舌若蜚,它日樽前无此客。
越州飞来山。宋代。孔平仲。 物之体性重,惟有石最坚。回风捲黄沙,直下万丈渊。如何崔嵬山,乃解飞青天。琅琊趋会稽,道里固甚悬。想当初来时,诡异可得言。岂非巨灵擘,或谓秦帝鞭。雷公挟电母,欻霍相后先。夸蛾负崖脚,天丁撮其颠。北斗借神兵,虎豹下九关。海王驱鱼送,百里闻腥膻。悲号与惫喘,洒汗成流川。呼云以自蔽,日月不得宣。栖鸟失其巢,哀哀啼白猿。草木困摆撼,枝叶半不全。置之秦望阴,百怪散作烟。有龙走不辙,化作锦色鳗。攒身入窍穴,喷出清泠泉。都人骇相报,平地见巍然。既来亦能去,惟恐复腾骞。浮屠镇其上,副以屋蝉联。朝吟诸佛经,暮讲西方禅。以此相絷缚,羁孤几千年。我闻已有日,今朝始攀缘。高堂置美酒,远目凌孤鸢。老僧为我说,指画当我前。是否难致诘,且进黄金船。
官松。宋代。孔平仲。 我行九江南,旷野围空山。道旁何所有,高松立巑岏。藏标隐云雾,秀气凌冈峦。横骞却与走,怪状千万端。中有清风发,能令朱夏寒。流金五六月,方苦行路难。骑者欲颠沛,负者面如丹。气息几断绝,至此方少宽。消渴饮甘露,涸辙投长澜。乃知古人意,为惠无穷年。亦有被剪伐,行列颇不完。岂非风雷变,或者盗贼繁。土人对我叹,云有县长官。为政猛于虎,下令如走丸。取此为宫室,将以资宴欢。良工操斧斤,睥睨长林间。择其最高大,馀者弃不观。千夫拥一柱,九牛力回旋。至今空根悲,泣泪尚未乾。彼令诚何心,缓急迷后先。毫末至合抱,忍以顷刻残。万众所庇赖,易为一身安。居上恬莫问,在下畏不言。世事类若斯,呜呼一摧肝。
常甫招客望海亭。宋代。孔平仲。 蓬莱酿酒酒已成,贺家池上新采菱。紫衣侍立乌帽走,吾兄招客望海亭。归来为我道客语,出没帆墙俱可数。醉中遥指北山下,云此白处乃海浦。入山迤逦数百山,客居乃在一山颠。虽非阳侯所窟宅,风涛澒洞已拍天。馀山亦有人杂居,山无桑麻只捕鱼。海中百怪所会聚,海马海人并海驴。或如七十之老翁,或如三尺之侏儒。手足口眼莫不见,鞭磔尽作人号呼。千艘竞造石首脯,雨声飒飒鱼来初。截波一网千万尾,棹歌喜噪翻蓬壶。垂钓忽挂绿鹦鹉,探石仍得真珊瑚。晚晴蜃结彩霞阁,夜黑龙呈明月珠。红涟紫液碧潋滟,顷刻变态世所无。我闻此景若在眼,便欲驾舶寻天吴。昔时管宁亦避地,吾祖叹息思乘桴。我今何为不可往,谁能俛首甘区区。平时此亭景最美,自谓清旷更无比。一闻客语心坐驰,却上望海污潢耳。嗟哉好恶随所迁,世间万事多如此。
梦锡杨节之孙昌龄见过小饮。宋代。孔平仲。 梦锡更时事,恢然君子儒。节之琼树枝,秀气发扶疏。昌龄出相家,谦谨乃绳枢。三人于交游,得一固有馀。日暮俱访我,止驾共踌躇。四天忽阴沉,风声若江湖。寒色尚可畏,促膝同附炉。高密酒虽贵,为君开一壶。拳栗自东越,殷榴从上都。羹烹历山蕈,脍斫注沟鱼。鲜蛤寔海错,肥羊非市屠。后食淮南莼,此皆北所无。主人不敢爱,且以为宾娱。梦锡饮中豪,节之亦其徒。昌龄稍奸黠,我劝势颇粗。左手扼其肩,右手进觥盂。勉强为我尽,淋漓满衣裾。醉坐各忘去,蓬烛已见跗。幽谈入鬼怪,巧谑相揶揄。勿言轻此乐,此乐胜笙竽。明朝酒醒后,相对礼如初。
郡官送杨文思独以事不赴。宋代。孔平仲。 匆匆行人行,车马已在坂。主人留客止,客畏白日晚。阳关发哀唱,春物况满眼。城中流水长,离恨不可浣。我虽居学宫,不往若疏懒。斯心独摇摇,送客千里远。
读庄子。宋代。孔平仲。 损此以锱铢,益我以千金。岂足为轻重,徒能劳尔心。覆彼以狐貉,蒙此以絺绤。岂足为厚薄,徒能损卿德。南山有鸷鸟,睥睨天地秋。有意横八极,固非守一丘。老鸱嚇腐鼠,安可施于此。鹓雏尚不屑,况非鹓雏比。
止谒先。宋代。孔平仲。 高密古名城,其地近阙里。弦歌声相闻,往往重夫子。学官虽荒凉,庙貌颇严伟。上元施灯烛,下俗奠醪醴。高焚百和香,竞爇黄金纸。所求乃福祥,此事最鄙俚。朝廷谨庠序,五路兹焉始。建宫以主之,不肖实当此。浇敝皆扫除,安可循旧轨。丁宁戒阍人,来者悉禁止。尝闻之鲁论,丘之祷久矣。生也既无求,殁岂享淫祀。夜亭甚清虚,古柏自风起。悦之以其道,吾祖当亦喜。
还杨秘校赋。宋代。孔平仲。 杨君示我赋一编,读之百复不能已。新词琢就若瑶琨,故实织成侔锦绮。可怜苦心自少年,近日改科无用此。虽然此才颇富赡,贯穿纵横惟所使。有如安车驰大道,左骖骅骝右騄駬。东西南北皆可往,但顾欲适何如耳。勉旃力习以待举,尺一伫闻招特起。他时名望压卢骆,阔步青云此焉始。
夜聚杨节之秘校廨宇。宋代。孔平仲。 云乱海天低,风吹马耳破。黄昏访主人,同向幽斋坐。谈资绿酒长,欢敌红裙座。倒载夜深归,雪花如掌大。
梦锡惠墨答以蜀茶。宋代。孔平仲。 墨者色自黑,黑者墨之宜。所以陈玄号,闻之于退之。近世工颇拙,所巧惟见欺。摹成古鼎篆,团作革靴皮。挥毫自惨淡,色比突中煤。谁最畜佳品,郑君真好奇。赠我以所贵,有不让金犀。坚如雷公石,端若大禹圭。研磨出深黝,落纸光陆离。较之囊中旧,相去乃云泥。辱君此赐固已厚,何以报之乏琼玖。不如投君以嗜好,君性嗜茶人罕有。建溪龙凤想厌多,越上枪旗不禁久。我收蜀茗亦可饮,得我峨眉高太守。人情或以少为珍,心若喜之当适口。更怜此物来处远,三峡惊波如电卷。江湖重覆千万里,淮海浩荡涟漪浅。舍舟登陆尚相随,今以答君非不腆。开缄碾泼试一尝,尤称君家铜叶盏。
日出。宋代。孔平仲。 仲冬十一月,我行赴高密。路出东海上,晨起骇初日。腾腾若车轮,只向平地出。较于昔所见,得此十之七。蟾蜍尚弄影,皎皎横参毕。辉光一迸散,夜气扫若失。扶桑想可到,俗虑苦难讫。壮观曾未厌,侧叹流景疾。
杨道中同行而追随不可及闻先。宋代。孔平仲。 紫芝眉宇不可见,一叶小舟如掣电。青山云外半出没,白鸟溪边空绚练。朝行苍莽带残月,暮宿萧条闻落霰。岂无斗酒为君倾,起望苍波隔长堰。
泛涟水。宋代。孔平仲。 涟漪二十里,清淡得我性。微风不复摇,天水相与净。秋容入崖柳,晚色依渔艇。彷佛会稽游,南湖似明镜。
常父寄半夏。宋代。孔平仲。 齐州多半夏,采自鹊山阳。累累圆且白,千里远寄将。新妇初解包,诸子喜若狂。皆云已法制,无滑可以尝。大儿强占据,端坐斥四旁。次女出其腋,一攫已半亡。须臾被辛螫,弃馀不复藏。竞以手扪舌,啼噪满中堂。父至笑且惊,亟使啖以姜。中宵方稍定,久此灯烛光。大钧播万物,不择窳与良。虎掌出深谷,鸢头蔽高冈。春草善杀鱼,野葛挽人肠。各以类自播,敢问孰主张。水玉名虽佳,神农录之方。其外则皎洁,其中慕坚刚。奈何蕴毒性,入口有所伤。老兄好服食,似此亦可防。急难我辈事,感惕成此章。
晚出。宋代。孔平仲。 空城鸟欲栖,渐夕收炎暑。槐叶绿生风,椿花落如雨。出门何所适,有口不敢语。披豁向青天,望销云一缕。
寒食郊外。宋代。孔平仲。 涔涔雨沉城,浩浩泥没辙。四山气如蒸,万里天欲雪。我时出郊坰,山径屡曲折。虽怀颠沛忧,亦有观览悦。幽花媚林薄,粲粲生意发。红紫相后先,各自有时节。长松困冰雪,憔悴终不屈。及今翠夭娇,腾拔见筋骨。阴阳有代谢,物性安可夺。请视大块中,纷纷尽毫末。兴衰若鳞次,今古犹市阅。只此晦与晴,变态亦俄忽。归路日已炀,披襟涤初热。